此一役,明軍大獲全勝。陳友諒逃出一程之後,回首望着兀自燃燒得火紅連天的戰艦,恨得咬牙切齒。陳友諒部下見火攻厲害,紛紛出謀獻計。怎奈陳友諒已給這幾番火攻弄得暴跳如雷,諸将之議,一概不聽,隻命令道:‘朱元璋這厮狡狯無比。朕見他座船之樯乃白色,明日出戰,但望見白樯,便合力進攻,不必與諸将糾纏,非得殺了朱元璋,方洩寡人之恨。‘翌時清晨,陳友諒諸将鼓船前來,到得近前,卻見前面所列明軍戰舸,船樯均已變成白色,竟無甚分别。諸将愕然不解之時,朱元璋已麾師攻上。陳友諒軍無奈隻得接戰。好一場混戰,直從清晨打至傍晚,亦相持不下。朱元璋正全神指揮之時,忽然坐船被炮彈接二連三地擊中。虧得部下舍死相救,才将朱元璋和劉基等人送到别舟。
諸人身後聽得一陣巨響,那坐船又同時被數炮擊中,竟給炸得稀爛,轉眼便沈入湖中。原來陳友諒高坐舵樓,辨出朱元障坐船,便命令集中炮火,将該船轟沉了。陳友諒正高興萬分之時,卻不料朱元璋又督軍沖來。陳友諒驚駭無比,如見鬼神,還怎敢接戰,且戰且退,卻一時擺脫不了明軍的纏鬥。多虧張定邊舍命相救,才得沖出重困,退守鞋山。
朱元璋追至罂子口,因水面甚狹,亦不敢輕進,遂泊舟口處。如此相持數日,陳友諒竟不敢出戰。朱元璋左右無事,便修書一封,盡情奚落陳友諒道:
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頓兵敝甲,與吾相持。以公平日之強暴,正當親決一死戰,何徐徐随後?若聽吾指揮者,無乃非丈夫乎?唯公決之!
如此又過數日,不見使者回來。卻忽報左金吾和右金吾率所部來降。原來雙方相持日久,陳友諒軍糧草不濟,軍心已然浮躁。諸将請命前去洪都府搶糧,卻給朱文正一陣燒殺,所乘船隻盡數燒毀,逃得性命的,無不狼狽而歸。左金吾将軍主張繼續戰鬥,右金吾将軍主張燒掉戰船,直走西境,以求後圖。卻見陳友諒猶豫不決,二人知陳友諒難成大事,便相約來降朱元璋。
朱元璋大喜,善待二人。忽有人來報,道陳友諒因左右二金吾叛降朱元璋,惱怒之下,将信使和所有被俘之明軍将士一概殺了。朱元璋怒道:‘好個陳友諒,心胸如此狹窄。他殺我将士,我偏放歸他的将士,且看他如何?‘遂命将所有被俘的陳友諒将士全部放回,有傷的細心治療。并頒下嚴令,此後如獲友諒軍,優待勿殺。
吩咐既定,又緻書陳友諒道:
昨吾舟對泊渚矶,嘗遣使赍書,未見使回,公度量何淺淺哉?江淮英雄,惟吾與公耳。何乃自相吞并?公今戰亡弟侄首将,又何怒焉?公之土地,吾已得之,縱力驅殘兵,來死城下,不可再得也。設使公僥幸逃還,亦宜卻帝名,待真主。不然,喪家滅姓,悔之晚矣!丈夫謀天下,何有深仇?故不憚再告。
陳友諒讀得愈忿,遂率軍來戰。奈何朱元璋放歸俘虜,陳軍早失鬥志,而明軍士卒,均知陳友諒殘殺俘虜,是以人人甯死也不願降,個個奮勇沖殺。陳友諒連敗數陣,知大勢已去,遂冒死突圍,明軍迎頭痛擊。陳友諒逃命要緊,竟連家眷都無暇顧及,隻帶骁将張定邊易船潛渡湖口。
張無忌和趙敏早已瞧在眼中,遂亦乘舟追去。陳友諒堪堪将近湖口,忽見前邊清一色的明軍水師早已嚴陣以待。部下驚告陳友諒,陳友諒從窗中探頭察看,不由得心膽俱裂,張口結舌,竟說不出話來。張無忌瞧得清楚,當即彎弓搭箭。‘飕‘地一箭射出,長箭正中陳友諒右目,其勢甚急貫睛及顱,陳友諒立即斃命。
張無忌一聲長歎,将硬弓扔在湖水之中,道:‘七叔,孩兒今日替你報得大仇,願你在天之靈安息吧!‘此時張定邊依然冒死沖殺。張無忌心灰意懶,便即回舟,尋到常遇春。戰事已息,休整數日,朱元璋即率大軍回應天。張無忌本欲離去,趙敏卻道:‘冷面人之事尚未查清,既已來了多日,便幹脆到應天走一遭,難說便會發現甚麽端倪,也未可知。‘張無忌依了。
二人仍舊易容,待在常遇春軍中。不一日,便到了應天。張趙二人明查暗訪多日,竟毫無結果。張無忌心中,竟有種說不出的愉悅,趙敏看在眼中,亦不多言。陳友諒戰死,其殘部不久便被消滅。此時東面的張士誠整日價提心吊膽,不知朱元璋何時便要來攻打自己,直吓得局促自守,竟不圖發展。
北方一帶,庫庫特穆爾與李思齊等正打得不可開交,根本不理朱元璋之事。朱元璋疆士日廣,手中雄兵,何止百萬。因李善長、徐達、常遇春等屢次進表勸晉,朱元璋便已心癢難奈起來,遂決定稱王。但稱甚麽王,卻大費了一番腦筋。張士誠早已自稱爲‘吳王‘。應天正巧是曆史上孫權吳國的都城,況且幾年前就有童謠道:‘富漢莫起樓,貧漢莫起屋,但看羊幾年,便是吳家國‘(作者按:此童謠摘自《庚申外史》上,《元史》卷五十一《五行志》二。)看起來要得天下,非得稱吳王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