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記住了,陳書記。”也許,我當時太看重入團的事了,所以還是恭恭敬敬地答道。
“你還一口一聲地叫我陳書記,你心裏就沒有我這個老同學?”陳虹似乎不滿意我對她的稱謂,說過後又埋怨地瞪了我一眼。
“不會的,因爲你是代表組織找我談話的,我哪能不尊敬你呢?”看見陳虹真的生氣的樣子,我趕緊解釋。
“蕭蕭,你說尊敬我,那好,我邊走邊說,你不要打斷我的話。”陳虹聽了我的解釋後,顯得分外高興,推我上路後就滔滔不絕地講開了話:“蕭蕭,我今天是想告訴你,過去……”
令我非常奇怪的是,那一次談話從頭到尾,陳虹既沒有要我向組織彙報現實思想,也沒有指出我身上存在的問題和缺點,更沒有對我提出任何政治上的希望和要求;相反,她始終緊緊地圍繞着我倆過去同桌時的話題,左一個自我反思、右一個自我檢讨。尤其使我感動的是,陳虹就當初她管教我時對我的種種不人道、不友好的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作了深刻的忏悔并請求我對她當時恨鐵不成鋼的過激做法能夠理解和寬恕。
因此,當陳虹忏悔後,我連忙對她說道:“陳虹,真沒想到你對我倆的往事記憶猶新。其實,你沒有過錯,也無須自責,相反我從内心感謝你,真的,我永遠都感謝你。”
“蕭蕭,你可不要哄我。我過去那麽對你,你就真的一點都不記恨我?假如你現在說不出不記恨我的理由的話,這說明你心裏還是不肯原諒我。”陳虹忽然停下了腳步,一雙美麗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陳虹,要我怎麽說你才相信呢?不錯,我的确曾恨過你,也恨過你四妹陳麗,也曾想有機會報複你姐妹倆;可那是我以前的事,現在我覺醒了,知道你過去那麽待我是爲我好,我怎能恨你呢?無論你信不信,我一輩子都感謝你。”說良心話,我對自己的過去不求上進、玩世不恭的确是深惡痛絕的,可沒有想到曾迫使我改正了許多缺點的陳虹,居然反過來請求我原諒她;因此,面對着她真摯的眼神,我發自肺腑地向她表示了真心的謝意後,見她似信非信的樣子,于是又接着說道:“陳虹,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倆同桌時,你對我的嚴格管教;如果沒有當初你對我的所謂種種折磨,我也不可能克服了許多缺點,更不可能有我今天各方面的變化。”
陳虹聽了我向她表白的一番話後,顯得異常興奮,竟然用雙手緊緊握着我的右手,一邊搖晃一邊對我說道:“蕭蕭,真心謝謝你對我的理解和寬恕,我一定要爲自己過去對你的種種不友好态度和行爲給予補償。”
“陳虹,你可千萬不要說補償的話。如果要說補償的話,倒是我應當對你補償,因爲我和你同學時辜負了你對我的管教。”聽了陳虹說的話,我委實感動了,回話時差點流下淚水。
或許陳虹也被我說的話感動了,雙眼噙着淚水說道:“蕭蕭,你真好,現在我真的把你當成大哥看待。時間不早了,蕭蕭大哥,我倆趕緊回家吧。”
“那好吧,咱倆就走吧。”我覺得陳虹叫我大哥沒有奚落我的意思也就默許了,所以回答了陳虹後便和她一路說笑着往家走了……
哪知在最後分手時,陳虹害羞地遞給我一個小包裹并說道:“蕭蕭大哥,你回家後再看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當時,我并沒有太在意,可回家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因爲包裹裏除了一雙我心中酷喜的四眼系帶女布鞋外,還有一封長信;那信中說道:
“蕭蕭大哥,我知道你的才華,也知道你的愛好,更知道你暗戀張老師;同時,我也知道她也确實對你另眼相看、憐愛有加,但我要提醒你注意的是:你和她在男女感情上是不會有結果的,因爲她是你的班主任,所以根本不可能嫁給你的。因此,我才大膽向你表示我的愛慕之心。如果你同意的話,請明晚穿上我暗地親手爲你做的四眼系帶女布鞋,七時半在學校桑樹林約會……”
…………
看完陳虹的書信後,我當時覺得不能回避,否則今後煩心的事更多。于是第二天晚上,我匆匆吃過晚飯後,如約來到了學校桑樹林,同時帶上了陳虹爲我親手做的鞋,準備到時将問題說清楚後還給她以絕後患。
但沒有想到的是,陳虹一見到我,還沒有等我和她打招呼,就突然一把将我拽進了桑樹林裏,然後就抱住我一陣狂吻。我從小到大還沒有被女孩子如此親近過,一時間竟呆若木雞、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清醒過來。于是,我一邊急忙對她說“陳虹,你還是一個姑娘,千萬不要這樣”,一邊本能地用手将她使勁地推開。
此時,陳虹彎腰一摸我的腳,發現我沒有穿她送給我的鞋,不由頹然跌倒在地,“嗚”的一聲哭了起來。我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隻好等她稍許平靜後,才對她說道:“陳虹,我今天之所以如約前來,是想和你說清楚。說實在的話,我倆過去同桌時,我對你确實有過超過尋常的好感,甚至還曾有過非分的念頭;可我自從認識了張老師後,我不得不承認,我的心再也不會屬于别的女人了。當然,我知道我和她之間的現實鴻溝太難逾越了;可是,愛情總要付出代價的;因此,我這輩子隻會愛一個人,那就是張老師。”
陳虹聽我說過後,倒是什麽也沒有說,隻是從我手中取過她送給我的鞋;然後不容我反對,再次彎腰默默地親手爲我換上她所做的那雙四眼系帶女布鞋;并出乎我的意料,随手将我腳上換下來的、原本是張老師送給我的平絨一帶女布鞋扔進桑樹林旁邊的小河裏。
“陳虹,你這是幹什麽呀?!”我被陳虹的舉動弄呆了,一時竟找不到合适的話來表達。
“都是這鞋惹的禍!”陳虹先是自言自語了一句,接着又強詞奪理地對我說道:“蕭蕭,我今天被你抱過了,今生今世就是你的人了……”她的話沒說完,就嗚嗚地哭着跑走了。
望着陳虹遠去的模糊身影,我怅然若失;也許是天人感應的原因,此時老天開始下起雨來,我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已處于暴風驟雨的襲擊之中……